最近有点找不着北

   1999年夏天，我第一次去了四川。出于对环境必将因时间推移而被污染的考虑，“抢着”游览了九寨和黄龙，那是我唯一的一次参加旅行团进行旅行，经213国道走汶川，茂县，松潘到九寨。2004年，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有机会在春，秋两季分别在成都居住了一个月，并分别前往川西“小环线”和稻城进行了背包旅行。从此我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也成为我一直希望重游的地方。

   我是个健忘的人，但笔头也懒，地方去了很多但回来真正去记录的很少。2004年5月川西“小环线”成都——康定——新都桥——塔公——丹巴——小金——四姑娘山——都江堰是我目前唯一详细记录的一次旅行。从故纸堆里翻出来再次阅读，虽然如同流水帐，但也似绕梁余音般将我牵引到那美丽的川西大地，翻出许多美丽的记忆。

   把它贴出来，当作对今天身陷苦痛的四川的一点安慰吧。

川西悠游2000里

    没想到这次运气这么好。

    原打算一个人独行的我突发奇想，出发前一天在四川旅游论坛上随意发了个想搭顺风车西游的贴子，没想到几小时后就有一位网名叫长河落日的朋友和我联络上了。

一．

    五月二日中午，在成都一家极不显眼的名叫“黄三哥”的小馆子里吃过碰头饭后，我和长河及其三位伙伴兰妹，燕儿及宋哥就算是认识了。在此后的六天里，我们就搭乘着宋哥的爱车“羚羊”奔驰在辽阔的川西大地上放飞心情。

    沿着318国道，淅淅沥沥的小雨伴随着我们一路过了雅安，听说这个小城以“雅雨，雅鱼，雅女”著称。后两点没能见识到，这雨，倒是让我遇见了。之所以有名，就是听说因为雅安一年365天至少有300天是浸在雨中的，其实见不到，才真应该算是新奇呢。

    下午4点多，我们就来到了二郎山隧道。早就如雷贯耳的它在身边湿润在细雨中漫山翠绿的映衬下显的异常气派，幽雅——远比我想象的要漂亮。只是没想到区区四千多米的隧道就立刻将我们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等到出了那边的洞口，雨也没了，在满山的翠绿也没了！真是到了一个新世界了，甘孜藏族自治州。

    汽车在谢了顶但还多少残余了些“毛发”的山间疾行。傍晚时分，穿过康定，我们直接上山来到木格措，在弯弯曲曲盘山路上，不经意间一幅美图跃入眼中，一排横向绵亘几十公里的雪山披着夕阳静卧在远处，一轮浅浅的月亮羞涩的挂在蓝天里。这幅雄壮中透着静谧的画卷，让人忍不住为它发出惊叹。由于正在爬着陡坡，可怜的1.0小“羚羊”背负沉重，宋哥面对我要求下车拍照的请求也只能说不，他说如果这时候停车，很可能它再也走不起来了。目送着美景的远去，我一步三回头，没想到旅程中看到的第一个美景就被我“弄丢”了，直到现在，它仍是我心中的痛。后来才知道，那个观景的最佳点离我们扎营的芳草坪才三公里。

    当晚在营地搭了帐篷，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草草吃了点东西，又吃了些当地藏民烤的羊肉串，在其他游客跳锅庄的音乐声中和衣睡下了。不知是很久没有睡帐篷，还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雪山，就这样听着细细的巴山夜雨时睡时醒，不时又有几滴水珠砸在脸上，不知看了几次手表，天终于微微亮了起来。

    整座山都被浓雾包裹住了，布谷鸟在不远的林间兴奋的欢唱，大簇粉红的高山杜鹃在雨雾中显的尤为娇艳，扛上相机和脚架我离开了营地。虽然知道昨天的雪山不可能重现，但我还是希望能看到一点什么。一个人独自走在山路上，除了山间潺潺的流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就什么也没了。静，心中的宁静此时让我无比愉悦。没有时间的约束，城市的繁杂，人事的纠纷，我感觉此时的我是真正走在我自己生命的路上了。

    山谷里时浓时淡的雨雾在各色的树间飘游，没想到在这个季节也会看到色彩丰富的植物，我的快门禁不住闪动起来。

    回到芳草坪，其他游客正都差不多收拾妥当，准备搭乘旅游局统一的客车去观赏木格措。我们五人也收好帐蓬挤上了一辆中巴。

    当时的木格措有点让我们失望。因为天气阴沉，湖面灰暗，远处的雪山也笼罩在乌云中。倒是湖边的沙滩和礁石有些令人意外，让我想起了海边。坐上交通车往回走，行了几分钟，路边的河谷里突然又涌进了大团的雾气，整个空气顿时水灵起来。连忙叫司机停车，奔到小河边，这是怎样的景色啊！近处高大的松树，杉树的叶子翠绿欲滴；丝丝的松萝庸懒的从枝条上垂下来；一些老朽而虬形的枝丫上裹着亮晶晶的冰凌；或大或小斑驳的岩石上铺着厚厚的苔藓；跳动流淌的山泉翻着泡沫在脚边跑过；制造梦幻般效果的雨雾氤氲在四周…..我仿佛回到了儿时梦中的童话森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可爱小精灵从树后跑出来！此时此刻，我觉得语言实在是太苍白了，眼睛，只有用眼睛来切实的体会了。

    沿着山路，边走边看边聊边拍。好象是一瞬间，雨雾就不见了，空气一下就干爽透亮起来了，我的梦幻也就不见了。原来，在同一个环境，只有在特定的气候条件下才会显现它最美的一面啊！

二．

    告别布满了驴友的康定县城我们继续西行，不时有一队队欢快的摩托车队呼朋引伴从身边轰鸣而过又不时被我们打着招呼甩到后边。路况时好时坏，不知不觉我们开始攀登海拔4298米的折多山了。我不知道人们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叫它折多山，折，弯也。山如其名，差不多有近一个小时，我们的“羚羊”都是在哼哼的不停转弯，转弯。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弯，天越发的阴沉下来了，最后竟飘起了雪花，让我这个久没见下雪的南方人激动起来。来到垭口，我们冲出车门努力感受大山此时的风情，呼啸的大风夹杂着雪片向我们扑来，放眼望去，世界都淹没在乌云和狂风里，十几米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很多路人都象我们一样走出车子跨下摩托，来到标志最高点的白塔经幡边舒展一下身体，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哪怕是只穿着短衣，也要接受这大自然特别的礼物。

   离开山顶，“羚羊”远没有爬坡那样痛苦，竟跑的飞快，只十几分钟就来到了山脚。这时候，我们又突然发现，狂风大雪不知几时已经了无踪迹了，猛烈的太阳已经挂在碧蓝晴空里直晒着我们，气温比在垭口陡升了十几度，刚才还裹在身上的厚衣忙不迭要脱下来了——呵呵，这神奇的大自然。

    此后，我们就奔驰在一马平川的去往新都桥的大路上了。一路上，雄浑兀立的石山；嫩绿点缀的田野；或排列整齐或不经意点缀的桦树，流淌的小河，石木构架的小桥，石头砌成的藏式农家，悠闲倘佯在山坡吃草的牦牛，那么随意又恰到好处的存在着，再加上飘游在蓝天里的朵朵白云无时无刻都在构筑着一幅幅动人的高原江南的小品，有时侯我们干脆下了车扛着相机一路向前走过去，走出几公里来细细记录这俯首可拾的美景，刚上了车没多久又发现好素材就赶忙再停车支脚架，我们就象沙滩上的小孩子，手忙脚乱的捡拾满地的漂亮贝壳…..被人称作摄影家天堂的新都桥果然名不虚传。

   过了新都桥，我们就离开了前往云南的318国道，转而向北了。

三．

    汽车行了大约100公里，绕过一个土山，远处突然出现一片比较密集的房子，穿过一个象牌坊一样的建筑，塔公镇到了。

     称塔公为村可能更适合些。以塔公寺为中心，方圆不过百来米散落着一些民居，旅社和店铺。傍晚时分，寺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一脸新奇游客，友善的僧侣，拉客住店的藏民。汽车向前开了一百多米拐了个弯，一个惊喜又出现了：壮丽的雅拉神山竟然就在眼前，夕阳照在它的身上，在塔公草原和近处金楼的映衬下壮丽多姿。或许是我事先对塔公了解不够，也或许是老天对我特别的恩赐，在它面前，我竟有些窒息了！

   天色开始暗下来，在藏族姑娘翁洛的热情推荐下，我决定今晚就寄住在她家。翁洛是一个24岁漂亮健康的女孩，在她家第二次见到她时，她就很大方的拍拍我肩膀说：嗨，你好！本想第二天一早给她拍些照片的，不想就再也没见到她了，我想可能是出门干农活了吧，有些遗憾！30元的价格对于我这个前晚在木格措几乎一晚未合眼现在急需补充睡眠的人来说太不值一提了，而其他四位是抱定“出游一定要住帐篷”的主义者，广袤的塔公草原也当然是不错的宿营地。

   着天还有些微亮，我放下背囊来到塔公寺。在塔公寺一侧有一条由大小各异，材质不同的转经筒排成的长达两百多米的长廊，还有不少虔诚的藏民在绕着寺庙转经，我也情不自禁加入他们的行列拨动每一个经桶许下一点小小的心愿。

   主人家竟然给了我一个单间，一个丝毫没进行加工装饰的藏家住房，藏式的老式家具，墙上挂着佛教高僧的画像，窗台上还有一些佛教用品，而柔软的双人床上用的是汉式被褥，一个昏黄的灯泡挂在木梁上，我还在桌子上不多的书本里发现一本关于民族教育的汉文教科书，让我颇感意外。九点钟的时候，房子的真正主人格拉来到我的房间，他和他的妻子甲志玛统管着这座三层外石内木结构的藏居，格拉长相敦厚不善言语，我曾一度认为他是瓮洛的父亲，其实他们是兄妹关系。他把一个挂在窗户上的小小的红色吊灯打开，我问睡觉能否关掉，他面无表情的说，不能。我想这可能和佛有关系，也就没再细问下去。一夜饱睡。

    次日清早六点，我自动醒来。六点是我外出旅游起床的标准时间，这时候出去拍摄关于日出的景色一般都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又不至于太早。

    主人家还没有起身。我轻轻搬下卡在屋门后有15厘米粗的原木门栓，又抽出插在院门上的门拴——一双木筷，穿过塔公寺前寂静的广场来到面对雅拉神山的一个山坡上。

    此时的神山还浅浅的睡着，身上的积雪反射着淡淡的蓝色，一上一下两条细长的云雾象轻纱围在胸前，偶尔有一只苍鹰从它面前掠过。和昨天夕阳中的伟岸不同，此时的它显得特别安静，温柔。天渐渐亮起来了，拿着各式器材的影友也多起来，草原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开始热闹起来了。

    大山头顶的云开始不停的变换着姿态，映在它们身上的光的颜色也在不停的变换着，粉红，橙红，紫红，绛红，金黄，每一点变化都引起人们的一番喝彩，一阵快门的闪动。我没有话说，只有静静的欣赏这宇宙瑰丽的景象。人们期待的圆圆的太阳没有从山后面蹦出来，它躲到了云的后面。天大亮了，搓搓冻僵的手指我们又把镜头转过来对准塔公寺的塔林，山坡上刻满经文的石片，寺后高山上密密麻麻插满的经幡，白塔边堆满的供品，写了经文的马头骨，还有日复一日围着寺庙诵经的执着的教徒…..

    为等候与同伴集合，我坐在塔公寺偏门的门坎上一边吃我的早餐牛肉干，一边东张西望希望能拍点什么，也感受一下高原阳光的灿烂。随着一批批身着各异的藏民从面前走过，我认识了一个藏族小朋友，多昂尼玛。虽然和其他藏族小孩子一样脸上满是泥垢，但他一双灵动的眼睛使我喜欢上了他，他身形较小，估计只有7，8岁。但他告诉我他已经12岁了，上小学四年级。他是和他爷爷一起来转经的。平时因为要上课，所以他不来，只有在周末假期才会来，每次他绕着寺庙转三圈就算完成任务了，我问他为什么要转经念经，他给了我一个令我失笑的答案：可以使舌头更灵活。说罢还将舌头伸出来绕两圈示意给我看，真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我给了他一个棒棒糖，他快活又礼貌的接过去放在口中吮吸。我要给他拍照的时候，他立刻将捏着棒棒糖的手放在膝盖上挺起胸膛，表情严肃起来。不经意抬头，我们俩交谈的场景竟然也成了其他影友的拍摄素材了。

    塔公最有名的就是被称为“小大昭寺”的塔公寺了，它是藏传佛教萨迦派著名寺庙之一，是康巴地区藏民族朝拜的圣地之一，院内香火终日不断，寺庙后面佛塔林立，后山各色经幡插满山坡，蔚为壮观。我们还在寺内遇见了从青海徒步而来进修诵佛的喇嘛。

   “塔公”藏语意思为“菩萨喜欢的地方”。虽然只在这里呆了短短十几个小时，但我也深深的喜欢上了它。

    告别了多昂尼玛和他的爷爷也等来了同伴，迎着朝阳，我们继续上路。

四．

     汽车驶过八美，天空慢慢阴下来了。除了远处不知名的雪山，周围的景色也开始枯燥起来了。可能是前两日美景见的太多，胃口也开始高起来了。翻过几个光秃秃的土山，没有什么可看的，眼皮不自禁的要耷拉下来了。

    大自然这时候就象一个摆弄幻灯的放映师，它忽然换了一张和刚才主题完全不同的片子。转过一个弯道，我们进入一个黑石嶙峋，绿树丛生，碧水叮咚的峡谷了，想必这就是牦牛谷天然盆景了吧。这里的确象一个个放大的盆景，或疏或密的植物插在高高低低的石缝间，感觉有点象似在黄山了。

   我们在路边发现有一个温泉，当地的藏民用水泥砌了一个大池子，将山里热腾腾的泉水用管子引过来，居然还不收钱。我们飞快的跑过去，除了鞋袜把脚摁进水里，山谷里寒风阵阵，浑身的毛孔却都舒展开来了。

   汽车再往前行，峡谷也不见了。在路的右手边，隔着小河，密密的生满了绿色，红色，黄色，棕色的树，将山坡和河岸都盖住了。每隔几里地，我们才会看到河上架着一个铁索桥，抬头看去，就有一栋大大的错落有致四角尖尖向上的的民居掩在坡顶的梨树桃花间。好一个世外桃园般的居处啊！

   渐渐的我们发现路边居民的服饰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妇女的装饰，鲜艳起来，是羌族人的服饰吧！看看前方，丹巴县城到了。

   丹巴古称“章谷”，藏语意思是在岩石上的城镇，它的确是一个夹在几座巨大石山之间的小市镇。而它远比我想象的要现代化的多，一般城市里的各类娱乐设施在这里都能看到。带着来欣赏丹巴美女的幻想在仅有的一条大街上来回游荡，却发现当地的警察叔叔不但英俊帅气而且有问必答，热情礼貌。因为同行的伙伴对民俗无甚兴趣，再加上天气阴暗，本想仔细品味一下当地民居碉楼的计划也就放弃了，隔着大渡河远远的欣赏了那些建筑，心中不禁生出些疑问：为什么这些建筑会建在那高高入云的山坡上，而不是建在低处平坦的山脚河滩上呢？百思不得其解。而对于美女为何无处可寻的原因倒在睡了一晚后有了较合理的答案：她们一定是被拉（或者自愿的）去了那几个设卡收门票的民居山寨里不遗余力的发展眼球经济去了吧！

   由于时间所限，在计划中的党岭不得不被割爱了。这也正好为我下次重游留下一丝悬念了。（待续）